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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ffrey×陆定昊】房产证和时光机

一杯二锅头:

一个很俗的梗。


和之前几篇没什么关系,不是后续。




01




陆定昊醒来的时候,练习室墙上挂着的时钟刚刚过凌晨十二点。


睁开眼睛之后,陆定昊盯着对面的墙,足足懵了三秒。


其实他本来是会继续懵下去的,但是十二点才过三秒,尤长靖“嘭”的一声撞开了练习室的门,兴冲冲探进头来:“陆定昊,我们去买夜宵,你要不要吃?”


陆定昊当时很想说:小胖子,你怎么瘦了。


但是他憋住了。




“那我就给你带串烤肠回来!”尤长靖又“嘭”的一声关了门。


门外走廊传来他奔赴美好夜宵的欢快脚步,陆定昊盯着地板,更懵了。


这种懵逼持续了近一分钟,陆定昊才慢吞吞地抬手,揉揉套着毛线帽的脑袋。


这个练习室他很熟悉。




三年前他参加过一个偶像养成类节目。


节目进程缓慢,折磨人的方法层出不穷,每一轮比赛都是以苦不堪言的抱怨为起点,以所有人抱头痛哭为终点。逃出生天者困守原地,往复重走上一轮的心路历程,黯然离场的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各自去留匆忙离场,如鸟兽散向四方。


这事说起来很可笑,再惨的故事看到第三遍也不该哭了,不明白当时怎么每一次都能把他们几十个人搞得惨兮兮。


大抵少年人的眼泪和老年人的钱一样好骗。


节目结束之后,除了少部分幸运儿,大多数人各回各家,陆定昊也是返乡务工人员中的普通一员。




这个练习室应该是他参加节目期间用过的第一个练习室。


所以如果没有搞错的话,那现在的时间应该是2018年1月份,三年前。


陆定昊揉揉眼睛,练习室的门又被推开,这次探进头来的是林彦俊:“回宿舍了。”


“啊?”


“回宿舍了,你快一点。”


“等等我等等我,我穿一下外套!”




02




陆定昊先生拥有一双近视六百度的眼睛,平时戴隐形,偶尔偷懒,就架一副有框眼镜在鼻子上。




关于这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比赛才开始的时候,陆定昊的夜猫子时差还没倒过来,每天早上起床都很困难,要抱着枕头以各种姿势和被子缠绵良久。


有一次他实在是起得太晚,随手架了副黑框眼镜在鼻梁上,游魂一样往宿舍楼下飘。


飘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林彦俊刚好从后面冲过来,“嘭”的一声撞在他身上。


陆定昊鼻梁上的眼镜掉在地上,身后的人没刹住车,又结结实实补了一脚。


木头镜框在林日一的脚下香消玉殒,就此寿终正寝。


陆定昊当时觉得自己真的是丧到无以复加。


我今天肯定会遇到倒霉的事,陆定昊略带迷信地想。


马上要迟到,他也没有时间回去换隐形,林彦俊一路裹着羽绒服跟着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陆定昊还在低头研究他断了的眼镜腿,想想价钱,眼前一黑。


“我怕你看不清,走路撞树。”


“我觉得你是想讨好我,然后喝我的芝麻糊。”


陆定昊走得飞快,用步速证明自己的愤怒,边走边揉着看不清的眼睛,琢磨他可怜巴巴的眼镜腿还有没有抢救一下的可能。


他走得太快,在练习室门口一脑袋撞上一个人。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他一边和林彦俊打嘴炮一边低头心疼眼镜,那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帽子,和他迎面,一个上楼一个下楼。


要怪只能怪陆定昊走路不看路,一脑袋扎在人家胸口。


他那天又没有眼镜,什么也看不清,眯着眼睛猛给人家道歉,林彦俊在身后催他快点走,等下迟到要罚做俯卧撑你又做不了几个。


于是两个人又拉拉扯扯你追我赶飞快往练习教室跑。




后来任凭陆定昊如何回忆,也想不起来他那天到底撞了谁。


其实究竟撞了谁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重要,只是当你始终找不到一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时,这个问题的价值就会随着时间推移日益增加。


即使在三年后,陆定昊偶尔也要耿耿于怀,我当时到底是撞了谁啊。




今天,提前看过剧本的陆定昊精准地避开了林彦俊谋杀他眼镜的惨案。


这会正裹着他那件出镜率奇高的迷彩外套,站在练习室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人认真看。


终于,他看到一个扣着帽子戴着口罩的人行色匆匆从练习室出来,一步两阶下楼梯。


走到最后一阶台阶,那个人看到陆定昊,怔了两秒,然后冲他笑了一下。


陆定昊心里一抖,下意识地推推眼镜,觉得这世界还真是小。


是Jeffrey。




03




关于董又霖和陆定昊的那些破事,三年前是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的意思就是,网友知道,工作人员知道,话题中心的当事人都知道。


破事的意思就是,这些人尽皆知的事情,其实都没什么意思。




事情的开端无非是陆定昊当年语出惊人,在镜头前高调表达了自己对大房子的迫切期望,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梗。


如果给偶像练习生编一个经典语录,那陆定昊和他的大房子应该可以冲进前五。


大房子的主人本着不反驳不抗议的态度,该配合他演出的Jeffrey认真演出。




开端是美好的,后续发展却有些失控。


Jeffrey似乎是一个有点过于害羞的人,空长了一张在第一期酷压全场的脸,偏偏呆得理直气壮。


大家每次起哄说他们两个的大房子,Jeffrey就要着急地用眼睛在人堆里找到陆定昊,找到了,好似百口莫辩一样盯着他看。


他这样的反应出于他过于良好的教养,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被起哄,搞得是他给陆定昊添了什么麻烦一样。


他每次这样看陆定昊,起哄的人就更多,笑声更大,仿佛Jeffrey这样的反应更加肯定了大家起哄的意义,陆定昊明天收拾一下就能拎包入住上海市中心的大房子。


大家更加乐忠于闹他们两个,Jeffrey只能一次又一次慌乱地去看陆定昊。


有一种眼睛,叫做狗狗眼,拥有此等眼睛的人,无论男女,总是自带无辜无害气场。


Jeffrey不幸地没有拥有这样的眼睛,却见鬼地拥有了更加无辜无害的气质。




陆定昊每次都大大方方坐在人群关注的中心,欣然接受所有目光探寻性的问候,把场面撑足。


然后在心里用上海话不停地碎碎念叨,哪里能住得进去,我连他的房产证都没有见过。




04




陆定昊记得他和Jeffrey最后一次见面。


决赛现场,他们九十九个人都回去了,最后一次一起跳主题曲。


主舞台升起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帷幕终于在万种不舍千般期盼中轰然落下。




漫长的赛程终于到最后,无论是粉丝还是他们本人都觉得很累,曾经天天在网络世界里掐得昏天黑地的小姑娘们,在这个夜晚隐约有了点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但这样的感情只限定于这个特殊的夜晚,第二天醒来恐怕还是要继续战斗力爆表,锲而不舍掐得昏天黑地。




决赛现场,最后一次登台之前,大家一起挤在后台。


有人一边套外套一边分享从几十个人中脱颖而出的方法,语气神秘又志在必得:比如染个颜色显眼的头发啦,抓一个引人注目的发型啦,或者戴个很少见的配饰,要让喜欢你的人一眼可以看得到你哦。


当时Jeffrey正在研究手上的领结,陆定昊一脸嫌弃地用食指挑着一根领带,从他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


“这个怎么搞啊?”陆定昊挤到一面镜子前,把领带圈在脖子上,拿着编导姐姐的手机百度领带的打法。


大家都在忙,没人理他。




陆定昊这个人总是话很多,他的话多和小鬼的话多不一样。


小鬼是属鞭炮的,易燃易爆炸,吵得不行,招惹他一下就能大着嗓门跟你嚷嚷十分钟,仿佛点燃了一挂十万响的鞭炮, 不放完誓不罢休。


陆定昊是自燃型,不需要人搭理他,也能一个人自嗨,左手和右手都能玩起来。




陆定昊习惯性地自己和自己嘟囔,食指捏着领带,咬着下唇琢磨百度介绍的方法。


没有人理陆定昊,因为大家都知道陆定昊只是爱叨叨而已。


Jeffrey走过去,从镜子里看他,露出一个酒窝:“我帮你。”


Jeffrey理他,因为这九十九个人如果一定要选一个老实人出来,那这个老实人一定是Jeffrey。


陆定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钟的纠结,隔着镜子看身后站着的人,迅速恢复正常表情:“谢谢谢谢。”


“你转过来一下,你这样子我没有办法系。”


陆定昊于是老老实实转回来,耳根有些诡异地发红。


“头抬起来一下。”


陆定昊于是又老老实实地把头抬起来,抬得很高,睁大眼睛瞪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头顶日光灯劣质的光芒晃得他一阵眩晕,狠狠闭闭眼,再睁开眼睛,世界一片清明。




当时马上要上台,身后的练习生已经开始扎堆在一起自拍。


不知道是谁隔得很远喊了一声“陆定昊过来拍照啦”,陆定昊下意识地伸长胳膊在空中晃一晃,他不知道谁在叫他,但照相这种事情他从来不会错过。


Jeffrey本来想说,我们要不要一起拍一张,等这句话迟钝而客气地辗转到嘴边,陆定昊又跑了。


灵活得冲到人堆里,还没站稳就在镜头中占据一个得天独厚的好位置,歪着嘴角摆出职业微笑,熟练地把他的末日V脸定格在别人的手机里。




这是陆定昊关于董又霖这个人的最后记忆。




再人尽皆知的事情,总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无人问津。




04




陆定昊回忆着当年的事,脚步飞快,从练习室向全时便利店移动。




全时便利店,方圆数公里内唯一的零食采购处,所有练习生的天堂。


即使店里的关东煮味道平平,零食种类绝少,陆定昊那时候依旧恨不得每天抱着老板煮关东煮的锅睡觉。




每天大家训练完,都会冲到便利店里买夜宵,香蕉一般是剪刀石头布,输的那个人肩负九个人的吃货梦想,一个人去买。


陆定昊今天输了。


他捏着大家列出来的单子,上面用各式各样的丑字写满了鱼丸竹轮豆腐包,搞不明白少林寺出来的和尚为什么执着于吃肉。


三年前的今天,陆定昊也是这样一个人捧着好几份夜宵回宿舍,走到一半狂风大作开始下雨。


作为一名合格的外卖采购员,陆定昊坚决不能让辛苦抢来的关东煮被淋湿。


在呼啦啦飞奔回宿舍的人群里,只有他一个人慢吞吞地走,瞻前顾后,用外套捂着胳膊护着,生怕淋湿了怀里的宝贝。




第二天他就光荣的感冒了,去挂了好几天水。




陆定昊稍微纠结了一下,他懒得回宿舍取伞,觉得自己走快一点的话应该来得及躲开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奈何他高估了自己的腿长,走到一半的时候,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我好可怜,陆定昊认命,面无表情地想。


仍旧是很眼熟的场景,所有人都在往宿舍跑,只有他一个人慢吞吞地在雨里移动,还坚持保护手里的战利品。


走到一半,遇到了逆人流打着伞的Jeffrey。


Jeffrey撑着伞面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好像有点意外,挠挠头发,指指回宿舍的路,问陆定昊要不要一起走。


所有人都知道,Jeffrey家教良好,礼貌满分。


在如期而至的大雨里礼貌地询问抱着关东煮的陆定昊要不要一起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05




两个人一把伞,如果不是很熟,难免会尴尬。


陆定昊这种话唠往往不会允许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他伸手出去,做贼心虚般用指尖戳雨滴:“你要过生日了?”


“你怎么知道?”被问候的那一个显然很诧异。


陆定昊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的他应该还不知道Jeffrey的生日。


事实上他几乎是在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搞清楚Jeffrey的生日是哪一天,无论如何估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没有熟悉到值得去补上一句生日祝福的地步。


第二年他刷微博,看到对方的粉丝在搞生日集资,鬼使神差打了几百块钱过去。




“我?我啊……我听他们说的。”


“他们是谁啊?”


如果不是Jeffrey本人老实无害的形象深入人心,陆定昊甚至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在挖坑给自己跳。


“他们?他们啊……”


陆定昊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快速搜查一圈,发现这个锅可能真的推不出去。


Jeffrey在伞下的有限空间中偏头看他,等陆定昊凭空捏造一个热切关注Jeffrey的朋友。


那个朋友精准地记得Jeffrey的生日,并且更加热心地通知了目前为止本该和Jeffrey零交流的陆定昊,陆定昊本人又聪明绝顶,一次就记住了人家的生日。 


董又霖先生依然在看他,眼神很无辜。


无辜得让陆定昊万分后悔刚才为何如此话多。




06




这显然跟记忆中的这个夜晚不一样。




他上一次一个人淋着雨回了宿舍,进入宿舍暖气房的瞬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并在当天晚上光荣地发了高烧。


发烧是被室友发现的。


陆定昊早上起不来,整个人烧得红扑扑热腾腾,歪在床上,抱着床柱委屈得不行,非要喝红枣芝麻糊,还要去食堂吃鸡腿。


由于这一表现太过突出,大有舍生取义为练习生们的口腹之欲献出自我的架势,大家私下里传了很久,并在每一次提及的时候加上一句:“哈?他也太可爱了吧。”


事情的后续是住在对面的林彦俊拎着一块湿毛巾一脚踹开他们宿舍的门,冷毛巾劈头盖脸砸在陆定昊高烧的脸上,颜霸居高临下俯视病号,陆定昊抱着床柱一秒认怂:“我不要芝麻糊了。”


最后还是被连托带拽弄到了医务室,嘴巴里叼着温度计。


医生从陆定昊嘴里抽出温度计,对着灯看看,面无表情写病历:高烧,昨天是不是淋雨了?




说起来很可笑,他们香蕉人多,一窝蜂拥到人家医务室去,活像要砸了人家招牌。


林彦俊板着他那张百人票选颜值第一的帅脸,问取药处正嗑瓜子的医生感冒冲剂有没有橙子味的。


尤长靖忙着和医生套近乎,想趁机开几瓶果味维生素片回去当糖吃。


医生们被这个架势吓了一跳,以为是送来了什么重病病人。


后来发现陆定昊只是普普通通的发烧,还平白无故被那个酷guy凶了一通,被那个嘴巴不停的马来西亚小哥骗走了两大瓶维生素片。




07




关于这次生病,陆定昊还有一段或许不那么重要的记忆。




他那次发烧,医生让他连续几天都去打点滴。


第二天,他一个人去挂水,Jeffrey刚好过来帮生病的室友取药,找不到值班护士,过来敲了这间病房的门。


陆定昊当时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对着护士姐姐笑得满分乖巧,问她待会拔针的时候可不可以给他把贴胶布贴得好看一点。


“贴成雪花形状吧,姐姐。”


“您好,打扰一下,我敲隔壁的值班室没有人答应——”


Jeffrey探进上半身,看到陆定昊坐在床上,两个人对视几秒。




后面的事情陆定昊不知道。


护士姐姐带Jeffrey去取药,五分钟后回来,刚才还嚷嚷着要把胶布贴成雪花形状的人这会已经睡着了,靠在床头,脸色难看眼下青黑。


另一只没扎针的手上留着上个星期打点滴的针眼。


护士姐姐麻烦Jeffrey帮忙看一下点滴,她去隔壁房间看看其他练习生,顺口抱怨:“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很不注意身体哦,本来身体都不好还不注意。”


说完,好像抓住万恶之源一样指指在床上睡得浑然不觉的陆定昊:“这个,这个男孩子,昨天为了买夜宵淋大雨回来,你说是不是没事找事?”


Jeffrey赔笑。


护士小姐抱怨完,并不打算真的对这些长得好看的男孩发脾气,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去隔壁查房。




Jeffrey小心翼翼坐在床边。


室内很安静,Jeffrey想推开窗户透透气,才站起来,陆定昊好像是被吵到,翻了个身,一脚踹上Jeffrey的腿。


醒着的时候很快乐,睡着了翻个身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Jeffrey被踹了,立马不敢动,在原地挠头,等了半天,陆定昊不动了。


于是重新坐下,捏着陆定昊的脚腕把他的腿重新塞回被子里。




那天陆定昊睡醒的时候,Jeffrey已经走了。


陆定昊裹着他那件迷彩外套,帽子扣起来,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慢吞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一阵风吹过来,陆定昊昏昏沉沉的脑袋被吹出了三分清醒,他拐了个弯,决定去便利店给自己买几串关东煮吃。


后来每天挂完点滴,陆定昊都一个人跑去全时吃夜宵,快乐地用竹签戳着鱼丸,踩两脚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夜风鼓起他的衣服,像鼓起一片帆,看起来好像可以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无忧无虑飞起来的时候,忘记海的远方依旧是海。




08




这一次陆定昊没有迎来记忆中的发烧,仍旧挣扎在《get ugly》小组里,该组配置怎一个惨字了得。


AB两个小组,总共十三个人,第一轮淘汰就走了九个。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舞台和熟悉的队友,熟悉的彻夜难眠和惨淡关注,无论怎么努力也还是那个注定的结局。


剩下四个幸运儿,带着不知是喜是忧的心情走向下一轮。




陆定昊觉得自己好像在读剧本,或者是在玩一个自带缓存的游戏,他知道后面的所有剧情,却依然不能避免在淘汰录制的当天哭得非常难看。


有一些人,你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居然可以再遇见。


可是再遇见了也没有任何用处,大家还是会再分开的。


那天大家在现场哭成一片,熟的不熟的,甚至有些尚且还叫不出名字的,都抱在一起,哭得每个人的衣服都皱巴巴。


Jeffrey过来抱他,或许是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两个人在一起抱了半天,Jeffrey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就那么尴尬地抱着,末日v脸的下巴搁在曾经被无数人朝思暮想的肩膀上。


“你不要怕。”Jeffrey终于憋出来四个字。


“我怕什么?”陆定昊彼时哭得难看,眼睛鼻头全部一片红,仍然被Jeffrey突如其来不着边际的安慰逗笑了。


“你不会淘汰。”


陆定昊把脑袋扣在人家肩上,只露出来一个后脑勺。


他想,我这样子真的太丑了,怎么最丑的时候你跑过来了。


然后更加用力地在Jeffrey的衣服上擦眼泪。


“就是……下次也不会。”Jeffrey无从下手,抬起手在眼前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方停了半天,又放下来,千辛万苦憋出来七个字。


陆定昊很想说,我知道啊,剧本我看过了。


Jeffrey又说:“你别哭啦。”


陆定昊揉揉眼角,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好吧,没在怕的。”


Jeffrey终于伸出手,摸一下他的头发:“我保证。”




三年前的今天,没有看过剧本的陆定昊为这一场高悬头顶的分别哭得非常没有风度。


陆定昊记得很清楚,那天他趴过很多人的肩膀,这个所谓的很多人里面,并不包括董又霖。




09




钱正昊他们几个打算在宿舍里煮火锅,跑去便利店买回来好多肥牛卷,偷偷摸摸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电饭煲。


火锅还没有吃到,就被选管姐姐发现,没收了所有作案工具。


钱正昊作为小团体头目,还被抓去写了检查。


那份检讨书后来被发到网上,为追星女孩们提供了足足一个月的笑料。




陆定昊本来正坐在床上,神游天外地用勺子搅他的芝麻糊,搅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今天这日子,是小钱他们煮火锅被抓住的那天吧?


陆定昊穿鞋下床,打算去隔壁提醒一下即将被抓包的小朋友。


才出门,就和过来随机检查的选管姐姐狭路相逢。


一下子有些尴尬。


如果拦住了选管姐姐,那就来不及提醒隔壁煮火锅煮得浑然忘我的小钱,如果直接去给小钱通风报信,恐怕来不及藏匿作案工具。


陆定昊正准备替小钱注定写检查的不幸命运沉痛三秒,Jeffrey突然从宿舍里探出头,对选管姐姐说:“姐姐,麻烦你过来一下,我们这里空调好像有点问题。”


选管姐姐半路转弯,进了Jeffrey他们宿舍。


陆定昊在原地懵逼两秒,推推鼻梁上幸免于难的眼镜,去小钱他们宿舍通风报信。




10




最后煮火锅的时候,钱正昊跑过来敲他们宿舍的门,问陆定昊要不要一起。


陆定昊捧着碗出门,路过Jeffrey宿舍,鬼使神差敲敲门,开门的是Jeffrey。


“那个,煮火锅,你去不去?”


Jeffrey挠挠头,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啊?”


“不去我走了。”


Jeffrey说:“等一下。”


“干什么?”陆定昊扭头伸长脖子,张望一下其实并不能看见的钱正昊他们宿舍:“晚了没得吃了。”


“我没有碗哎,要去借一个,你等一下。”


Jeffrey说完,好像怕陆定昊要走,又看他:“等一下,好吧?”


董又霖先生注意健康,从来不跟着大家吃泡面,所以没有碗。


“不用借,我有,你快一点好不好。”


“哦,好。”Jeffrey看看陆定昊:“你还是要等一下。”


“他们真的已经开始煮了,我们快点快点——”


Jeffrey从门边的衣帽架上拽下来一件外套,递给陆定昊:“穿一下,晚上降温。”


“你这……特别贵吧。”




晚上的宿舍走廊总是很热闹,穿着各种连体睡衣的练习生走来走去,吃夜宵的敷面膜的,还有捧着书搬个小板凳坐在宿舍门口看书的。


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大家那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肩并肩穿过拥挤的走廊,陆定昊缩在Jeffrey的外套里,Jeffrey左手还拿着陆定昊的粉红猪塑料碗。




他们两个裹着羽绒服去吃火锅的时候,有人在走廊里大声朗读。


因为在某次采访中,某个练习生被爆料喜欢在宿舍里读《圣经》,后来他那本圣经就成了偶练之宝。


每天都有闲着没事干的人睡前在走廊里大声朗读,美其名曰提升全体文化素质水平。


陆定昊不知道今天念到哪里了。


有人直着嗓子深情朗诵:“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哇,你俩大半夜干嘛,约会去啊?”




11




在他们比赛期间,廊坊发生了一次地震。


陆定昊是上海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从楼上往下跑的时候又一次忘记戴眼镜,迷迷糊糊跟着人群往外跑。


几十个人堵在宿舍楼门口,陆定昊被挤了两下,差点摔了一跤。


之所以是差一点,因为在他摔倒的瞬间,有人在身后拉了他一下。


等陆定昊再回头看,几十个人呼啦啦地涌下来,大家都套着一模一样的卫衣,谁知道刚才拉他一下的人是谁。




前车之鉴,陆定昊决定在这一次地震之前早早下楼等着,免得被人群挤,他对自己的小身板一向有充分的认识。


他在楼下遇到了Jeffrey。


两个人打个招呼,一起陷入尴尬的境地。


谁都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宿舍不待着,如此默契又无所事事地出现在宿舍楼下。


沉默良久,Jeffrey说:“上次的火锅很好吃哎。”


陆定昊踢一脚地上的小石子:“还好吧,重庆那边更好吃,你吃过重庆火锅吗?”


Jeffrey一脸没见识地摇摇头。


两个人再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尴尬。


陆定昊在心里做着深刻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早早地跑下楼来,然后和闷葫芦Jeffrey一起聊天,活生生把天聊死。




尴尬结束在楼上的人伴随着震感乌压压地涌下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眼睛尖且恰好话也多,特激动地朝他俩挥手:“刚才地震了吓死我了!你们两个真厉害,这么早下来!”


陆定昊用指尖搓搓迷彩外套的下摆,在心里默默把优雅的白眼翻到后脑勺。


旁边的Jeffrey还忙着努力解释,没有啦,我们两个刚好碰到而已。


陆定昊用胳膊肘撞Jeffrey一下,示意他别说话。


Jeffrey无辜地摸摸下巴:“撞我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他俩好像被老师抓住早恋的学生哦!”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两个是在拍青春校园偶像剧吗?”


“Jeffrey你也太他妈纯情了吧?”




12




陆定昊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三年间发生过的很多事情,大多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画面,默片一样呼啸而过。


醒来之后他抱着膝盖猛吃芝麻糊,好像被挖空了一半的灵魂。


他突然很想知道三年后的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是一个人在公司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咖啡喝,还是在宿舍的床上抱着枕头睡觉。


那董又霖又在干什么。


前几天,或者应该说是三年之后,他在某个街头小店听到他们节目的主题曲,店主一定是一个长情的人,愿意记得一千天以前的他们。陆定昊站在店门口听了好久,发现自己分辨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陆定昊没有推开小店的门,那样难免自讨没趣,他猜当初店主无论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他。




过去的我变成了未来的我,那未来的我还存在吗?


还是过去的我去了未来?又或者世界上真的存在平行时空,各自并行,隔着巨大鸿沟解构相同的命运。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陆定昊觉得太深奥了。




13




陆定昊在心里默默地过剧本。


目前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练习生,镜头少得可怜,距离他凭借《爱你》组花絮勉强挤入大众视线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还记得三年前,工作人员经常会和他们聊聊八卦。


《爱你》组的表演播放之后,有一次讲到,你们知道陆定昊还有个名字吗?


说是网友起的名字,叫小芙。


因为陆定昊笑起来的时候嘴巴会翘起来,像《机器猫》里面的小夫。




陆定昊算算日子,有点不知所谓的得意。


全世界都不知道的事情,我知道,我在剧情里等着所有人。




14




剧情里的陆定昊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每天早上挣扎着起床,躲在卫生间里倒腾他的美瞳和眉毛,吃吃无油餐,监督谁又从食堂里偷了盒饭,睡前数数还剩几包芝麻糊,然后抱着枕头倒头睡着。


上一次,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陆定昊他们已经昼夜颠倒,经常在练习室待到凌晨三四点,困了就坐在地上,靠墙睡一觉。


陆定昊记得有一次,就是这间练习室,他凌晨醒来,灯开着,Jeffrey坐在他旁边,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对面一整面墙都是镜子,陆定昊一抬眼就能看见里面的两个人,他稍微离Jeffrey坐近了一点,镜子里的他不甘示弱,左顾右盼之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


好像什么小心思都昭然若揭,所有图谋不轨都无所遁形。


镜子外的陆定昊触电一样缩回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久,摸摸裤缝,揉揉鼻子,坐正了。


过了一会,陆定昊向后仰起头,头顶抵着身后的墙,他说:“Jeffrey?”


旁边的人没动静。


“你睡着啦?”


依然没回应。


陆定昊又抬手揉揉鼻子:“其实我没有妹妹,所以我们家能跟着你过好日子的只有我。”


太安静了,难免会有一种心事被发现的窘迫,陆定昊声音大了一点,又叫一遍Jeffrey的名字。


这一声终于有了效果,Jeffrey在他旁边动了动,是要醒来的意思。


陆定昊一下子站起来,做贼心虚,准备窜到镜子前装模作样练练舞台表情。


才站起来,裤脚就被人拉住了,Jeffrey在他身后瓮声瓮气地问:“叫我什么事?”


“我叫你了?”


“可是我都听到了诶,”Jeffrey语气无辜:“你还和我说话了,可是我没有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陆定昊当然不会告诉他刚才说了什么,Jeffrey倒是很想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可是他讲话从来讲不过陆定昊,三句两句就被哄到了别的话题。




在这个似曾相识的凌晨,陆定昊还是靠在墙角,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三年前Jeffrey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他一边庆幸一边遗憾,一边在凌晨灯光明亮的练习室里跑来跑去,以此来掩盖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贪婪心情。


他听到了身边窸窸窣窣一阵响,Jeffrey坐下来,接着是戴耳机的声音。


十分钟后,陆定昊猜旁边的人一定是睡着了,像三年前一样喊了Jeffrey的名字。


对方依然没有答应。


“你睡着啦?”


“其实我没有妹妹,所以我们家能跟着你过好日子的只有我。”


“之前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陆定昊的头顶被硬邦邦的墙硌得生疼,停顿好久:“算了……也没什么,不重要。”


说是不重要,可是又实在憋不住。


反正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谁也不会听到。


陆定昊偏头看身边的人:“喜欢你。”


讲完,深呼吸,笑着用上海话骂一句傻瓜:“侬咋戆度。”


按照上一次的剧情,他该再喊一声Jeffrey的名字,然后对方醒来,问他刚才说什么,陆定昊什么也不承认,Jeffrey想拉住他,陆定昊嘻嘻哈哈跑去镜子前面荒腔走板唱《爱你》。




陆定昊又叫一遍Jeffrey的名字,这一次旁边的人却没有醒来,没有一遍遍追问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和之前的剧情不一样,这种微弱的偏差不足为奇,更何况,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人们说南美洲的蝴蝶扇一下翅膀,两周后会在德克萨斯州引起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


可惜三年前的那个深夜你睡着了,所以我不是蝴蝶,你也不是龙卷风。






15




《爱你》表演前,陆定昊用剪刀剪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到处找不到双面胶,后台人来人往,他挨个推开化妆间的门,问工作人员有没有双面胶。


上一次是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遇见Jeffrey,陆定昊说要去买东西,Jeffrey说那我陪你好了。


两个人怕来不及,在回来的路上一路狂奔,冬日的风呼啦啦向耳后略过,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被甩在身后。


后来他们两个停下来,气喘吁吁,互相看看,陆定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Jeffrey显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拉起他的手,笨手笨脚撕下一块胶纸,贴在手心,用手指用力按几下:“要贴好,不要搞掉了。”


这其实才是他对那个舞台最深刻的记忆。




这一次还是一样,他急匆匆地在走廊里遇见Jeffrey。


Jeffrey看见他,主动问用不用陪他去买。


两个人像记忆中那样跑到全时。


找到双面胶,陆定昊去结账,付好钱,发现Jeffrey还蹲在货架前。


“干嘛啦,快走。”陆定昊催他。


“你过来一下。”


“干嘛啦。”


陆定昊很是口不对心地走过去。


Jeffrey让他看货架最底层摆着的那一排酸奶。


白色的小瓶子上印着傻乎乎的机器猫。


Jeffrey说:“你看,你朋友哎。”


“什么?”


“机器猫。”


陆定昊抬手看看表,并没有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机器猫当朋友了。


“你是小夫。”


陆定昊抬手看表的动作停在空中。




“陆小芙。”


Jeffrey在身后叫他。


声音并不大,却好像骤然撕开某一道时空缝隙,冷风呼啦啦灌进来,天旋地转,头脑轰鸣。


狂风过境,最后只卷走了他们两个。


陆定昊很慢很慢地回头,Jeffrey果然在对他笑,对上他的眼睛,又不笑了。


Jeffrey很紧张,挠挠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吗?”


陆定昊一言不发,咬住下唇,一动不动看他好久。


这个人,和记忆里的那个董又霖一模一样,却又哪里都不一样。


他这样,盯得Jeffrey更加紧张,下意识地放下手,不安地拽袖口。


陆定昊看着Jeffrey,想不明白我这么聪明怎么会遇到这么笨的人啊,真是命途多舛。


我好可怜。




然后他终于低头笑了。


“怎么办,我是诶。”




16




陆定昊突然想起来一件后来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不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还会发生了。




那发生在他淘汰后一个人从北京坐飞机回上海的路上,起飞前,前座的小朋友扭过头来问他:“哥哥,你喜不喜欢机器猫?”


“喜欢呀。”


“那哥哥你喜欢不喜欢时光机?”


“喜欢。”陆定昊伸手摸摸小朋友的脑袋。


小朋友很高兴,塞了一张纸给陆定昊:“我画的!送给好看哥哥!”


那是《机器猫》里面的时光机,画得很丑又很认真。


小朋友指指画纸:“旁边还有任意门,哥哥想去哪里都可以!”




在这个叫做《机器猫》的动画片里,小夫不是主角。


所以小夫没有任意门,没有时光机,小夫甚至不能拥有一个机器猫。


到不了时空尽头,也回不到故事开始。


小朋友不甘心地伸出小胖手,戳戳陆定昊的脸:“哥哥哥哥!”


“嗯?”


“我的任意门送你去最幸福的地方哦!”


“那你的时光机呢?”


“时光机送哥哥回最好的时间!”




他在飞机起飞的短暂落差感中闭上眼睛,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最好的时间了。




17




他们还是像上一次那样,一路跑回去。


世界落在身后,晚风擦肩而过。




跑到一半,陆定昊突然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这个时候未来的自己在干什么。


Jeffrey回头看他,问他是不是跑不动了。


陆定昊摇摇头,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坚定不移:我体力充沛一口气跑两个来回。


Jeffrey笑着走过来,拉他的手:“那我拉你跑。”


陆定昊想回握一下对方的手,却觉得指尖乏力,好在Jeffrey手掌用力,攥他攥得很紧。




他在这一个晚上最后一次想起未来的自己。




无论什么时间,无论在哪里,一个人也要幸福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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